第(1/3)页 深夜十一点,翡翠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冻雨。气温骤降,夹杂着冰渣的雨水砸在老旧的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“劈啪”声。 整个城市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里,连远处的霓虹灯光都显得惨淡而模糊。 夏天坐在书桌前,桌上亮着一盏台灯。面前的加密电脑屏幕上,正滚动着火种工厂流水线的底层控制代码。 工厂里那些老旧的传送带和顾夜寒运来的新型机械臂之间,存在着严重的协议冲突。想要让两者完美咬合,必须有人在底层伺服系统上进行大刀阔斧的重写。 而皮特招来的那些当地工程师,只会照本宣科地维护,根本不具备从底层重构系统框架的能力。虽然夏天自己也可以完成这些工作,但不可能所有工作都由自己来完成吧? “高级自动化控制、伺服电机底层逻辑重写……” 夏天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屏幕而发酸的眉心,叹了口气。 在如今这个教育资源被巨头彻底垄断的西方世界,这种级别的硬核技术人才,基本一毕业就会被“深空探索”或者军工集团签下死契,当做核心资产圈养起来。想在市面上“捡漏”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 就在这时,桌角那部用来和底层线人单向联系的旧式非智能手机,突然在木桌上剧烈地嗡嗡震动起来。 夏天目光微凝。 这么晚了,谁会打这个电话?目前知道这个号码的,除了陈叔,就只有那个前牙医,大卫。 她按下接听键,将手机放到耳边。 “哪位?” “林……林先生!是我,大卫!”电话那头,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即便隔着电流,夏天依然能听出他急促的喘息和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,背景音里满是呼啸的风雨声。 “出什么事了?你暴露了?”夏天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 “不不不,不是夜蝠帮的事,是我自己……”大卫语无伦次地吞咽着口水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 “林先生,我知道我不该在半夜拿私事来烦您,我也知道我不配提要求……但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求了!我求您救救他……我欠他一条命!” “冷静点。说清楚,救谁?”夏天没有挂断,她知道大卫是个极其看重体面和规矩的人,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,他绝对不敢冒着触怒金主的风险打这个电话。 “他叫托马斯。是个懂电路和伺服系统的工程师。”大卫在雨中飞快地说道。 “半年前我刚破产流落街头的时候,差点在公园的长椅上冻死。是他把我捡回了家,让我在他家的车库里睡了一个月,还给我提供热汤。如果不是他,我早就是一具无名尸体了!” “他是个真正的天才,以前在科技区的大公司里搞过底层研发。但是……他女儿艾玛得了一种极罕见的肺部基因病,每月的进口靶向药和医疗维持费是个天文数字。” 大卫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。 “托马斯为了给女儿治病,不仅花光了存款,还因为频繁请假被公司找借口裁掉了。失去了企业医疗保险,那些药的价格直接翻了十几倍!他卖了车,卖了房,借了高利贷,最后只能带着病重的女儿,搬到了第九街区边缘的廉租地下室。” 听到“系统工程师”几个字,夏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,慢慢地坐直了。 “继续说。他现在怎么了?” “今天是高利贷和房租的最后通牒日。”大卫急得快要崩溃了,“黑帮背景的催收公司去了他家。他们正在把托马斯往外赶!林先生,外面现在下着冻雨啊!艾玛还在发高烧,如果被扔到大街上,那孩子今晚就会死!” “我手里只有您给我的那几百块钱,根本不够填他的窟窿。我打不过那些催收的混混……林先生,您是大老板,您能不能出面保他一下?只要能救下他女儿,托马斯那种级别的技术,他绝对有价值为您当牛做马!” 大卫并不是在讲故事,他是在绝望中向夏天推销自己恩人的“使用价值”。因为他知道,在这片土地上,只有价值,才能换来生存。 “把地址发我。”夏天没有任何犹豫,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。 “你就待在暗处,别出来逞强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 挂断电话,夏天迅速披上外出的衣服。 对于她来说,这不仅是帮大卫还一个人情,更是“星火计划”急需的一块重要拼图。一个被资本医疗体系榨干、被旧世界彻底抛弃的顶尖硬核工程师,这简直就是天赐的革命火种。 她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,拨通了陈叔的号码。 “陈叔,派辆车到楼下。让阿彪带四个精干的兄弟,去第九街区边缘的‘榆树街公寓’附近待命。可能会碰上催收的帮派,让他们带上硬家伙。” 安排完毕后,夏天想了想,然后走到厨房。 炉子上正小火慢炖着一锅土豆牛肉,那是她原本为了明天中午准备的伙食。 她找出一个大号的不锈钢保温桶,将滚烫的浓汤连肉带土豆装得满满当当,拧紧盖子。提着这个在这个冰冷雨夜里显得有些突兀的保温桶,夏天推开门,大步走进了风雨中。 …… 翡翠城第九街区周边的枫叶街公寓。这里的街景比真正的贫民窟稍微体面一点,是一片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红砖筒子楼。 但此刻,在这栋楼的背风巷口,却正在上演着一出令人窒息的社会惨剧。 “哐当!” 一个有些破旧但擦得很干净的实木书架,被粗暴地从半地下室的台阶上扔了出来,狠狠砸在满是冰渣的泥水里,木板当场开裂。 紧接着,是散落一地的专业书籍、一家三口曾经在阳光下微笑着的相框、被冻雨瞬间打湿的儿童衣物,甚至还有半罐廉价的速溶咖啡粉,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接二连三地踢到了马路上。 “求求你们……再给我宽限三天!就三天!我下周就能结到那笔零工的钱了!” 托马斯·米勒。 这个曾经穿着定制衬衫、坐在实验室里编写核心代码的高级工程师。 此刻,他正双膝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,双手死死地抱住一个安保人员的作战靴。 他的头发被冻雨淋透,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。那张因为长期焦虑和营养不良而消瘦的脸上,挂满了雨水和眼泪,卑微得像一条即将被溺死的野狗。 “长官,我求求你……哪怕只留一个没有任何家具的空房间也行!”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,混杂着令人心碎的哀求。 “艾玛正在发烧!她肺里有积液,她不能受冻的!外面这种天气,她会没命的啊!我明天就去卖血,我会去借,我会把钱筹到的!” 站在他面前的,是四个穿着黑色防雨战术背心、腰间挂着电击枪和甩棍的私人催收员。 在翡翠城,驱逐欠租租客和讨要高利贷,是一项极其成熟且暴利的产业。这些人大多有帮派背景,他们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破产中产,有着一套比警察更残酷、更高效的流程。 领头的叫“毒蛇”,一个脖子上纹着响尾蛇图案、留着莫西干头的白人壮汉。 毒蛇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,低头看着脚边像一滩烂泥般的托马斯。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,只有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残忍快感。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抬起那只厚重的、沾满泥巴的军靴,在托马斯那只死死抓着他的、冻得通红的手背上,狠狠地碾压了一下,并且用力地转了半个圈。 “啊——!” 托马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触电般地缩回手。他的指关节已经被碾得破皮流血,在冰雨中痛得直打哆嗦。 “时间到了,托马斯。” 毒蛇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,将烟头极其侮辱性地弹在托马斯的胸口上,看着火星在湿透的衣服上熄灭。 “老板已经把这间地下室租给了几个刚走线过来的黑工,人家可是付的现金。至于你们这些带着病菌的垃圾,早该滚去收容所了。这里不欢迎穷鬼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