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刑台上,谢千站在那里。 他没有看那些官员,没有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人,没有看那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。 他只是望着自己的长子。 望着那张苍白的脸。 望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。 他的手,还停在谢荣禾的头发上 轻轻抚摸着。 一下。 一下。 又一下。 那双一向漆黑如寒潭、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,此刻却泛起了层层涟漪。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,仿佛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。 可此刻,面对自己的长子,他所有的坚强与冷漠,都化为了那刺骨的疼痛,一点点蔓延开来,席卷了全身。 片刻后,谢千缓缓蹲下身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与他之前扇左重耳光时的狠厉,判若两人。 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轻轻抚上谢荣禾的头发。 那头发凌乱不堪,沾满了尘土,还有几缕被汗水浸湿,黏腻地贴在额头上。 小心翼翼的,一点点梳理着儿子凌乱的发丝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,儿子所受的委屈与苦难,都通过这轻柔的抚摸,一点点抚平。 他的眼窝里,浊泪在不停翻滚,眼眶微微泛红,那是他半生以来,第一次在众人面前,流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。 第一次让别人看到,他铁面的外表下,也有一颗为人父的心。 “莫怨爹……” 哽咽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。 “爹,不能对不起君上……” 那哽咽里的痛惜,那无奈中的决绝,让近者,都为之动容。 刑台上,那五个刀手面面相觑。 五口鬼头大刀已经放了下来,刀背搁在肩上,刀刃向外。 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。 不知道什么掉包,不知道什么死囚,不知道什么廷尉署的阴谋。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刀手,是被征发来行刑的。 可此刻,他们站在刑台上,望着那父子二人,望着那跪着的年轻人,望着那站在他身旁的大司空,望着那双抚摸着儿子头发的手—— 他们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 为首的那个刀手,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的络腮胡子,一双眼睛却格外温和。 他在刑场干了十几年,斩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 那些死囚,有杀人的,有抢劫的,有作奸犯科的,有罪有应得的。 他斩他们的时候,心里从来没有过什么感觉。 只是干活。 就像砍柴一样。 一刀下去,就完了。 可今天,他望着那父子二人,望着那双抚摸头发的手,望着那双满是浊泪的眼睛。 他的手,忽然有些抖。 那刀在他肩上,随着他的抖动,微微晃了晃。 他咽了口唾沫,想把那堵在胸口的东西咽下去。 可咽不下去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。 望着那父亲的手,一下一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。 望着那儿子仰起的脸,望着那脸上滚落的泪。 望着那夕阳的余晖,落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。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。 想转过身去。 想不看。 想逃避。 可他不能。 他是刀手。 他得站在这里。 第(1/3)页